文名:MUFASA   作者:ExpectoPatronumOffice

2020-11-16

娃畅MUFASA

By.ExpectoPatronumO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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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给邻居送见面礼时,娃尔暗自庆幸自己准备了足够份数的礼物。尽管中介早说过国内没这种习惯,他还是坚持打包了亲手做的小杯垫。

“送不送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嘛。”

一梯五户,草草收拾好行李后就开始挨个敲门。他特意选了下班时间,送到倒数第二户时还是碰了壁。

敲门没人应,门铃声也石沉大海,像是被吸进了另一个异次元空间。娃尔看看手上捧着的两个小盒子,叹口气。算了,以后总有机会打照面的。

最后一户出来应门的显然是位家庭主妇,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两下,不耐烦地开门:“谁啊?”但表情触及门口英俊的年轻人时又柔和下来。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住06号,这是送您的见面礼。”娃尔规规矩矩双手递过去,想了想还是开口,“顺道跟您打听一下,05号的呃……住户,一般什么时候会在家呢?”

“谢谢啊,小伙子有心了。噢你说905啊,”女人顺着话头探身张望,“那家住的也是个男孩子,可能跟你差不多大?不过好像很少出门,自打他搬来也没见过几回。”

娃尔道过谢,捧着仅剩的孤零零的礼物回家了。

那天天气不错,夕阳恰巧透过楼道打在905的防盗门上,折射出橙红粉紫的一片光。

他把小小的纸盒顺手放在了玄关,每天经过时都会瞟到一眼,但又很快抛之脑后,毕竟他也从没见905的大门打开过。这份无足轻重的礼物就在遗忘与未遗忘的边缘反复挣扎,等待着落灰。

刚回国又是新人入职,工作上的事一大堆够他烦心,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只不过这天运气格外不好,地铁维修停运又赶上一场措手不及的夜雨,饶是他向来乐天也差点心态爆炸。

娃尔就是在这样不太愉悦的背景色下,第一次见到刘畅。

为了把五户尽量排开,难免要牺牲楼道的一部分采光和通风。娃尔头发滴着水踏出电梯,浑身的低气压快要凝成实体,却发现楼道里唯一的窗口旁,笼了一团更夸张的烟雾,稍微走近才能勉强分辨出,是有个人站在那里抽烟。

大概是女士烟,味道并不算刺鼻,反而隐隐有不知名香气,纤细的香烟夹在同样纤细修长的指间,像藤蔓缠绕同样细弱的树苗。

听到电梯响动,那人扭过头,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略长的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头,穿了套松松垮垮的T恤短裤,露出的小腿线条隐在黑暗里。

娃尔很累了,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运作,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徒增社交压力,那边的人却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诶,这么晚才回家啊。”

别人开口了就不太好拒绝,他只得顺着话音疲惫地挪过去:“啊对,加班嘛。”

那人把烟头摁灭在自己带的纸杯里,随意地挥挥手散了散烟雾。娃尔这才借着楼道的灯光,看清他的脸。

以他当时尚未进化完全的汉语水平来说,脑子里冒出的唯一一个词就是“漂亮”。被那双眼睛盯着时,这种漂亮甚至让他在原地怔了一两秒。当然,如果他的汉语水平再精进些,就会知道这叫“模糊性别的美”。

“我好像没见过你,新搬来的?”

娃尔犹豫片刻,思考搬家已经近一个月还能不能算新搬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某个瞬间他死机的大脑突然重启,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您是……住905的?”

“是啊。”

“我我我这儿有份见面礼,搬进来那天要送给您的,但当时您可能不在家就一直没碰上。”娃尔三两步冲回家,抄起礼物又折返。此时他无比庆幸那个盒子一直放在玄关最方便拿的地方。

那个人非常不见外地拆开了礼物包装:“是杯垫啊,木头的吗?”

娃尔难得在送出礼物时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是,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有木工作业,就随手做了点小东西。”

他的邻居又点上一根烟,捋了把头发露出前额,自然地夸赞了几句,眼睛从烟雾缭绕中显出优美的轮廓。后来他们站在那里又聊了十几分钟,怕打扰到其他邻居,只能压低了音量,身体凑近。

娃尔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那天夜色太深,他的大脑太累以至于放松了神经,还是雨后湿润的水汽黏在对方皮肤上,更突出了某种漫不经心的气质,总之他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年龄职业学业经历通通吐露了个遍。

最后分开前,对面的人伸出右手,习惯性甩甩脑袋把遮在脸侧的发丝晃开,露出清淡的笑意:“刘畅,唔……算是个写小说的。”

“这么厉害啊!那能不能有幸拜读你的作品?”

刘畅像是不经意地舔了舔嘴唇:“等有机会吧。”

也不知是吸引力法则还是视网膜效应之类的神秘规律,自那天以后,娃尔总觉得刘畅在自己生活中的出现频率比以前高了。

早高峰时间,公寓电梯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只有他一个睡衣拖鞋格格不入,拎着袋垃圾下楼扔,还皱着眉拼尽全力让垃圾袋不要蹭到自己腿上,娃尔被挤在他身旁差点笑出来。

午夜似乎是小说家的固定抽烟时间,周末也不例外。娃尔参加完同事聚会回来,又碰到他在楼道上吞云吐雾,就干脆并肩站在窗口吹凉风,随便聊点什么,让酒气随烟气一并消散,看不见的星星在云层后默默陪伴。

老旧小区隔音不太好,有时娃尔甚至能听到905传来的音乐声,有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也有充斥短视频平台的各种口水歌,伴着同层某家小朋友磕磕绊绊的钢琴琶音,别有一番风味。

老实说,这一层只有他们两个年龄相仿,走得比其他邻居近一些是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当娃尔觉得某个人有意思并真心想要交朋友时,在迥异文化背景下养出的真诚和直率很少有人能拒绝。

他虽然五官英俊得有点过分锋利,但幸好常爱笑,按响门铃送来些并不贵却很有心思的小礼物,或是去超市采购前发条消息问有没有需要顺便带的东西,都让人觉得可靠又熨帖。

刘畅甚至偶尔能收到小束鲜花。当然不会是玫瑰,但普普通通包在报纸里的洋桔梗或小雏菊都很适合为家里增色。

他第一次收到花时还为这事儿往隔壁跑了一趟。

晚上九点多,娃尔正洗澡就听到催命般的门铃声,十万火急围了条浴巾跑出来,从猫眼看到是刘畅才松一口气开了门。

他的邻居并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堵在门口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末了勾着唇角发笑:“身材不错啊。”娃尔被盯得耳朵泛红,感觉裸露的上半身都莫名热起来,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刘畅就毫不见外地从他和门框间轻巧地穿了过去。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刘畅只稍微环顾了一下就收回目光,松松握着那束小花,倚在沙发旁晃了晃:“送我这个干嘛?”

娃尔刚手忙脚乱地套了件白T,但头发还没擦干,不停有水滴下来,浸湿了布料透出几分肉色,像是年轻身体的热度也随之蓬勃地涌出来。

“公司楼下有个阿姨推小车卖花,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回来了。”年轻人认真地解释,“没多少钱的,不用还了。”态度调皮坦荡又理所应当。

于是刘畅顿了顿,还是没把本来准备的话说出口。何必非要告诉在无保留的爱里长大的孩子,男性朋友间互赠鲜花,即使真是出于友谊也难免会惹来流言呢?他确实同这些明丽的花朵相配,就这么简单而已。

少了对话填充,空间就沉默下来。刘畅不自觉搓搓手指,摸出根烟来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这儿有火机么?”

娃尔替他点烟时难免凑得很近,啪嗒一声,一簇小火苗映在深黑的眼瞳里,刚洗完澡的热气也裹着沐浴露香味慢吞吞地飘过来。刘畅缓缓吐出一口淡白色的烟雾,尽管娃尔表示过并不介意,他还是伸手推开了窗户。

夏末秋初,夜晚温度稍稍降下来,楼下种的一排香樟隐隐弥散出清淡的香气。“你还是少抽点吧畅哥,”娃尔表情一本正经,话音却逐渐憋不住笑意,“好歹也一把年纪了。”

刘畅瞪圆了眼睛,觉得很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威严,抬手就勒住他脖子往身边带,“再说一遍?对哥哥有点尊重,啊?”

他在家向来穿得松松垮垮,这么一抬手袖子就被拽上去,连带着一截侧腰都露在外面。娃尔笑着挣扎起来,手掌一下子正好摁在那片皮肤上。

游离的烟雾似乎都凝固了一秒钟。

娃尔率先惊醒似地抽回手,颇感尴尬,又干咳起来,光滑紧韧的触感却好像始终附在掌心,挥之不去。反倒是刘畅施施然整好衣摆,斜了他一眼:“怎么样,哥哥身材也不差吧。”勉强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

第一场秋雨下完之前,娃尔被公司派去出差。

项目比较顺利,返程时同事们都抓紧在机场免税店购物。并没什么人可送手信的娃尔最清闲,只操心要给刘畅带什么,无奈皱着眉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同组的女同事见状打趣:“娃尔这是要送谁礼物呀?这么上心呢。”

“啊,是我邻居,”他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追加说明,“也是好朋友。”

“噢——好朋友——”另一位男同事也凑过来,拍着他肩膀挤眉弄眼,“男邻居还是女邻居啊年轻人?”

“诶去去去!”娃尔笑着把人推开。

没想到拖着箱子回到家门口,手信还没送出去,倒先收了份回礼。

白色纸袋晃晃悠悠挂在门把手上,他取下来看,是一本书并一张小纸条,邻居随意的手写体很好认。

“出版社寄了样书过来,送你一本,不用谢。”

他不自觉带上笑意,就站在门口随意翻阅起这本装订简约的书来。

Moussy的阴茎填满了她空洞的身体,那些纷乱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挤压出去,从眼眶脱离。愤怒,庆幸,惊喜,忧郁,这时都不存在了,她被改造为盛放他灵魂的器皿。“岑……”男人在她身上起起伏伏,快感如闪电鞭打着他们。这片湖边的草地如今成了婴儿的襁褓,她开始幻想他们孩子的名字,并在幻想中将乳房送到Moussy嘴边,让他用不遗余力的吮吸把她送上高潮。像是真的在哺育一个婴孩,而就在这微风习习的春日野外,婴孩对母体残忍的索取让她从脚趾开始战栗。(节选自《维苏威火山口》,MUFASA著)[1]

书封里作者介绍页的照片被一双眼睛取代。五官的其余部分都隐没在暗角,只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的,娃尔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初次相见时,也是那双眼睛率先从雨幕和烟雾中显露出来,有时会在镜片下流转出暧暧的光。

照片底下黑底白字言简意赅:MUFASA,知名情色小说家,代表作《维苏威火山口》《春铃》《水波荡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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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拜读了小说家的代表作,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无甚变化。刘畅照例每天半夜跑到楼道抽烟,娃尔照例不时敲开对面的门。

他用空闲时间把那本《维苏威火山口》粗粗翻了一遍。其实对于在异国长大的孩子而言,性并非羞于启齿的话题,所受到的震动更多来自于它在中文语境里的表达。在娃尔一贯的概念里,中文是含蓄内敛的,是隐晦曲折的,谈及性时必须先扯一块遮羞布。可在这本书里,他初次窥见另一种风情,那些方块字面无表情地叙述着野性的,顺应天性的情爱,格格不入得理所当然。

这让娃尔对自己的邻居又多了一层新的认识。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难以将那张面容同文字相匹配,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恐怕才是更接近真实的刘畅。

就像他问“为什么每天都半夜抽烟”时,对方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悠悠吐了个烟圈,嘴唇间窄窄的缝隙一碰。

“有三样东西最能刺激创作灵感:烟,酒和性。酒嘛,喝多了容易睡着,耽误进度,性呢……”他顿了一顿,露出标志性的眼神,先斜瞟向下,再用目光画一个锋利的V字轨迹,定回人脸上,每次都让娃尔大腿一紧。“那玩意儿弄起来麻烦,我这会也弄不到,跟你似的。”

娃尔毫不愤怒地表达了自己被内涵单身的愤怒,获得白眼一枚。

“综上所述,还是烟好,花点小钱就都能解决了。”

同样,刘畅的家也跟他本人十分相符。

娃尔第一次踏进他家是在一个清晨。前一天小说家发来微信,说自己受邀去外省参加出版社作者线下交流会,机票订在上午9点半,请中国好邻居务必在7点前想办法把他弄醒。下一条消息附上了他家门锁的密码。

中国好邻居在下班前的摸鱼时间收到微信,疑惑地回复:“你为啥不定个闹钟呢?”

对面看起来极度震惊:“你觉得闹钟看起来对我有效吗??”

娃尔思考半分钟,遂沉默。

于是在一个凉意从衣物纤维渗进身体的深秋清晨,他用密码打开了刘畅的家门。

房子的整体装修相当符合娃尔先前对“小说家”这一职业的想象。大面积黑白灰配色,性冷淡到极致的线条,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说“高级”“有钱”。然而沙发上躺倒的橘色金鱼抱枕,餐桌上铺的丁香紫碎花桌布,以及所有零散杂物随性的摆放,无一不流露出房主生活习惯的印记。像是在顶级古典乐器上贴了枚海绵宝宝贴纸,戏谑式的烟火气和脱离一切冷眼旁观一切的态度,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虽然任务是要叫人起床,但娃尔还是尽量放轻脚步穿过客厅,慢慢推开卧室房门。

有人在睡觉的房间总有种时间放缓的静谧。刘畅早早换了厚被子,也许是睡热了,手脚都伸出来,两节细瘦脚踝衬在深色床单上。

“畅哥?起床了,该去赶飞机了。”

被窝一动不动,睡着的人仍在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娃尔只好上手拽被子:“起来吧起来吧,一会飞机都要飞走了。”

这个季节这个钟点,外面的天色都还没全亮起来,蒙着块布似的,只有天边散出一点绒绒暗暗的光。因此床头的小夜灯还开着,一亮一暗,应和着床上人的呼吸。

他看不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小说家鼻梁的轮廓,迫不得已顺手摁开了房间里的灯。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惊动,刘畅终于给出点反应。他翻了个身侧卧过来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啪,一把攥住了始作俑者的手腕。

娃尔的手掌被牵引着盖到他眼睛上,整个人懵在原地。

睡眠时体温偏高,紧贴在他手腕上的皮肤温暖干燥,而他自己的掌心正松松笼住一双眉眼,睫毛几不可察的颤动被掌纹放大,扫在手心,像是笼住一只离巢的雏鸟。

房间里将暗未暗,似乎只剩下柔软的绒羽和交织的呼吸。

十几分钟后刘畅总算挣扎起身,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光裸脊背在视野里一晃。娃尔看着他把头发从毛衣领口里拽出来,洗漱完随手扒拉两下,架上眼镜,推过墙边收好的行李箱,留下句“谢啦,回来请你吃饭”就进了电梯,连门都懒得关。

完成免费闹钟使命的人无奈叹口气,替他锁上门,又回自己家收拾收拾,正好该出门上班。

在电梯里碰上了住902的王阿姨。这位大妈同儿子一家住一起,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七点半出门买菜,跟上班族抢占电梯,日常一大爱好就是给人说媒介绍对象。

娃尔自打搬来就没少受她唠叨,眼下一看她又面色红润地凑过来,心知不妙。果然,大妈故意压低了音量:“小伙子,我看你跟905挺熟哦?诶哟我跟你讲,你正经年轻人不好跟他走太近的啦!”

娃尔皱起眉头:“怎么了呢?”

王阿姨十分夸张地左右看看,又凑近了些:“那个男孩子啊,长的嘛漂漂亮亮,私底下关系乱得很嘞。我都看到好几次,他家里进进出出不一样的人,有男有女哦,都是过夜才走的呀!”

“不是阿姨你……”

“小伙子我看你#人好才提醒你哦,这种人不好跟他搅在一起的,倒是我有个老同学的外甥女,蛮漂亮的又是海归硕士哦……”

幸好电梯门及时打开,娃尔赶紧以上班迟到为借口,躲过了王阿姨的新一轮做媒轰炸。

户外的寒风刮到脸上,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落叶给每片衣角都打上深秋的注脚。他紧了紧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暂时来不及去想那个大概已经在去机场路上的人。

刘畅回来是三天以后。

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他下车时抬头望了望,公寓楼有些窗户已经暗下去,一盏盏橘色的光亮错落,也分辨不出哪一格才是自己落脚的目的地。

他进门,换鞋,将臂弯里搭着的风衣扔到沙发上,长吐了口气,一种总算回到安全区域的放松。

于是他转头去看那盆临走前托娃尔照顾的多肉,出乎意料地在花盆上看到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着“欢迎回家”,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

小孩子。他摇头失笑。

可能是听到门口动静,小孩子的微信适时发来:“畅哥你回来了?”

“嗯,刚到家。”

没过一分钟就有人按门铃。娃尔堵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畅哥,你能陪我去海边吗?”

刘畅:“你疯了???”

也不知道是谁疯了,反正他居然能在娃尔拽着他手腕不接受提议反驳,并立刻打开打车软件时,从玄关摸出车钥匙说“太晚了还是开车去吧”,实乃医学奇迹。

真正开到海边,在沙滩上找好地方坐下已经将近午夜。[3]

这个季节游人稀少,绵延的海滩没有光,远处城市的灯火也无法抵达黑沉的海面。两个人像是陷入绝对的视觉盲区,只有海浪声一波一波包围过来,大脑连带着身体都仿佛在随波漂荡。

刘畅抱住双膝将自己团起来,舟车劳顿一天的疲乏被海浪声放大:“这种天气来海边,你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一定扒了你的皮。”连威胁都有气无力。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娃尔从书包里摸出一罐啤酒递了过来。

刘畅简直没脾气了,向后扬扬下巴,示意自己还要开车。娃尔只好缩回手,抠开拉环自己喝了一口。

“说吧,想聊什么?”他困倦地把侧脸靠在膝头,任由风吹得头发全糊在脸上,深感自己像个带幼儿园小孩的男保姆。关键是现在还半点好处都没捞着,他眯着眼暗自咬牙切齿。

幼儿园小孩捏了捏啤酒罐子,发出清脆的“啵”一声响:“畅哥你的笔名为什么叫MUFASA呀?”

“木法沙呗,你没看过狮子王吗。”

娃尔对明显是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委委屈屈地反驳:“我看过!可是木法沙跟你又不像。”

刘畅实在被吹得有些头疼,跑回车里拿了张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你真想知道啊,其实也没啥特别的,还有点中二。”

“Man use fiction as a saber. ”[4]

这下轮到提问的人茫然了:“啊?”

体温逐渐回升,刘畅总算恢复了点元气:“啧,你不是美国长大的吗?首字母啊。”

娃尔愣了几秒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放下啤酒开始啪啪啪鼓掌。刘畅笑着推他一把:“可以了可以了啊,搞那么夸张。”

话题打开,沉默就被休止,东拉西扯好一通,娃尔终于绕回了想问的话题上:“畅哥我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就是我听到有人说……之前经常看到你家里有人进进出出……”

“王阿姨跟你说的吧?”刘畅一副了然表情,“嗐,怎么每次都刚好被她碰上。”

娃尔又无意识地捏了捏啤酒罐。他拿不准刘畅的回答到底意味着什么,是默认了流言还是单纯抱怨一句。

“得了,你那小脑瓜里每天都琢磨什么呢。来我家的都是编辑,来催债的。”毯子上的毛弄得有点痒,刘畅伸手挠了挠鼻尖。“我拖延症爱拖稿,出版社那些编辑个个都不愿意负责,上头就给他们排了个班,轮流来催 ,还必须要呆够24小时,确保我确实写了那么点东西。”

“万恶的资本家啊!”横竖海边没人,他干脆放开嗓子嚎了一声。

每天按时打卡上班的小白领听得瞠目结舌,末了伸手拍拍肩膀,情真意切:“哥,你辛苦了。”

“那你谈过恋爱吗?”

刘畅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问差点呛到:“咳咳……当然谈过啊。都二十几了难道你没谈过?”

那边没回答。小说家心里直犯嘀咕,心说不会吧,长得帅身材好性格也好,怎么还能没谈过恋爱?无端咂摸出点愧疚来,准备抬手揽住脖子顺顺毛。

“男的女的?谈过几次?”

这话问得过分直白又稍显僭越,文字工作者敏感的神经让刘畅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但也许是夜风吹僵了他的大脑,嘴上先一步做出反应:“都有啊,不过一共也就三四次吧。”

娃尔又没下文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空间,但也只能从底色中分辨出年轻人起伏的侧脸线条。海浪声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音,磨蚀了人类掌管理智思考的脑区。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着,没想抽,只是应对沉默的替代手段,娃尔却条件反射地找出打火机凑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仅凭呼吸的回响就能勾勒出对方的五官,近到有人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娃尔将细长的香烟抽出来,别在耳后,用自己的嘴唇代替。整个动作都被放得无限缓慢,像是无声的询问。

刘畅却没有推开他。

夜风疯狂地从陆地吹向海面,穿过他们互相交错揉碾的唇瓣,目的地指向被海浪打碎的月光。娃尔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痉挛,攥得身下铺的旧报纸窸窣作响。然而此刻任何声音都盖不过鼓噪的心跳。

不知道是谁先递出了舌尖,这个吻终于染上欲念意味。黑暗中人最容易无所顾忌,刘畅难以自控地朝娃尔伸出手,拥抱让胸膛紧贴,热量积累攀升又交换,他们成为这片海滩等温线上的顶峰。

回去的路上还是刘畅开车[5]。他能感觉到娃尔在副驾上偏头盯过来,笑容毫不遮掩,也能感觉到自己耳根连带着脸颊都隐隐烧起来,只能在红灯时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怕太晚打扰邻居,两个人蹑手蹑脚穿过楼道,无端找回点青少年时期背着父母早恋的刺激感。刘畅打开家门,回头又看了看对面人宽肩窄腰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压着嗓子开口。

“那个……你要进来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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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四点正是天亮前最晦暗时分,娃尔却感觉自己怀里搂了一枚燃烧的月亮。

房间里气味暧昧,小夜灯暖黄的光流淌在刘畅紧韧的腰臀线条上。他分开双腿,手掌居高临下地按在娃尔胸口,支撑身体起起伏伏,因为快感而反弓后仰,深陷的阴影给皮肤镀上丝绒质感,汗水顺着流进股沟,汇入更深处的混乱泥泞。

年轻人有点紧张,先前一个手抖挤出大半管润滑来,以至于现在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全是一片湿滑。但刘畅空窗挺长时间,娃尔毫无经验只能全权听从教导,他也只好暂时放下羞耻,拧着腰手把手教对方怎么扩张,怎么找前列腺,殊不知这副双腿大张熟练玩弄自己的样子看在娃尔眼里,只会让欲望更加难以自持。

被邀请进屋推在门板上索吻时还不算惊讶。毕竟都是成年人,情到浓时性和爱总分不开。他被勾得下身发胀,急切地揽着腰把人往怀里按,手掌无师自通地探进上衣,从后腰一直抚摸到胸口,直至不小心蹭到挺起来的乳粒,才后知后觉“腾”一下红了脸。

到了床上主动权还是交回刘畅手里。他像个真正的良师,一步一步讲得仔细,言传身教亲身示范,骑在娃尔身上晃动腰肢,后穴一点点吞下涨硬的性器。节奏却放得缓慢,还有闲心半垂眼睫,欣赏面前年轻健美的身体,只偶尔从鼻腔里哼出几声耐不住的喘。

娃尔被吸得后脑发麻,到这一步完全已经是凭本能行事,他却不愿意横冲直撞显得不珍重。于是这场性事无端被拉得很长,像江南落不尽的春雨,快感细密又磨人,最后全都堆叠在一起才知道厉害。窗外晨光初现时,刘畅蜷着脚趾痉挛了足足十几秒,才断断续续射出点稀薄的精液。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暧昧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刘畅久不经情事,舟车劳顿又颇出了点力气,懒洋洋的连根手指都不想动。扭头看到娃尔也醒了,睁着惺忪睡眼凑过来蹭蹭鼻尖,正好理直气壮支使人去弄吃的。

幸好是周末,两个人可以放肆地一整天驻扎在床上。娃尔把心上人搂在怀里,手指绕着碎发玩,有求必应说什么都是“好好好”。只是到底年轻,欲望开了口难免有些不知节制,被搂着脖子的一段手臂或是飘过来的眼神一勾,又要压着人胡天胡地。

闹过几次刘畅实在受不了了,被子一裹眼睛一瞪,坚决不再纵容。他身上汗意未消,力竭地趴在枕头上,头发被沾湿黏在脸侧,肩胛骨上还散着星星点点的吻痕。娃尔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小心翼翼蹭过去,隔着被子给人揉腰。

刘畅舒服得眯起眼睛,含含糊糊提要求:“娃尔你念书给我听吧。”

“啊?念什么?你的书吗?”

本想让他念自己的睡前读物,但这个主意似乎也不错。刘畅挑挑眉,生出点逗弄的心思,于是没反对。

娃尔去书房找了书回来,端坐在床头,还真有几分讲睡前故事的架势——忽略他手里拿的是一位情色小说家的代表作的话。

他按照指示随便翻开一页,清清嗓子。

“屋外正下大雪,壁炉噼啪作响,火焰在谱写恰如其分的诗歌。一切都各司其职。安对这个良夜感到满意,探向身下的手指庄重地破开沼泽。喘息,咸腥,扭动。

视野渐渐模糊,她刻意想起春铃,想起那个女人干瘪的身材和空洞的面孔。而她自己的身体此刻正潺潺流淌,丰盈如台风过境后的草坪。安终于获得一种报复的快感。可当她用手指代替眼睛,向内自我审视,却立刻被某个念头俘虏。

为什么不能用舌尖舔舐她?为什么不能用丰盈中和干瘪,让她像植物重获新生?为什么不能让满载情爱的航船,重新驶入摩尔曼斯克的暖流?

慌乱中,安尖叫起来,床单被抠出褶皱。原本各司其职的一切都打碎远离又回归,呈现出新的秩序。仪式感终究被剧烈的高潮扼住咽喉,坠入满地狼藉的死亡。”(节选自《春铃》,MUFASA著)[6]

刘畅本意是想看看,年轻的弟弟被要求朗读这些内容会有什么反应,却没想到娃尔自小先学的英语才会说汉语,字正腔圆读下来,操着二语选手独有的坦荡语气,先受不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可以了可以了,别念了。”小说家裹着被子,浑身都发烫,也不知道耳朵有没有红,只好胡乱把脸埋进枕头里遮掩。那些出自他手的,本该最熟悉的文字,经由别人口中理所当然地读出来,却像是个羞耻放大镜。尤其当这个“别人”刚还和他滚在一起抵死缠绵,微哑的嗓子又是一轮火上浇油。

娃尔愣愣地转头,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他从床上起来懒得套衣服,就这么炫耀似地裸着上半身,一边耳钉没摘,挑着眉难得笑得痞里痞气,脸上还写满了事后的神色,英俊得不可思议。

刘畅这下是彻底脸红了:“……滚滚滚啊!该吃晚饭了!”

入冬后天气渐冷,出版社先前为了拉刘畅去作者交流会,许诺了一个月假期,于是他更肆无忌惮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同事们已经习惯了娃尔一下班就往家跑,就算加班也必发微信报备,明显是恋爱中的状态。总有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收了这位海归小帅哥,可无论怎么打探他都硬是不说,一副金屋藏娇保密到底的姿态,只是笑得格外荡漾,被组里的大龄单身人士们一顿谴责。

他这段时间几乎天天睡在刘畅家,连衣柜都腾空了一半挪到隔壁。“你要不干脆搬过来得了。”刘畅陷在新换的纯白色羽绒被里,仗着开了地暖光着脚。

社畜正挂着蓝牙耳机噼里啪啦敲电脑自发加班,闻言走过去,先抓住脚踝塞进被子里,再探进衣服下摆顺着腰线摸了两把,最后亲一口嘴唇,权当充电,“等租期到了就搬呗。”

“不过畅哥,你怎么天天都不出门啊。”

“我又不喜欢出门。”

“那你也没有啥朋友要联系吗?就出去喝个咖啡也好啊。”娃尔确实操心他的状态,又回味起刚才摸到的肌肉线条,“健健身也行嘛。”

刘畅套着件挺薄的米色家居服,整个人显得很柔软,“我有朋友啊,网友。”手一指客厅方向,“咖啡机和健身器材也都有,根本不需要出去嘛。”相当有理有据。

娃尔无言以对,只好转移火力:“那你之前好歹还天天晚上去楼道抽烟呢。”

正准备敲出根烟的人瞪圆了眼睛:“你疯啦?晚上楼道那么冷,是怕我冻不成冰棍?况且,”他斜了眼睛看过去,似笑非笑,“你还真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去抽烟是因为习惯?”

是是是,您明显是为了钓我这个纯情少年才劳动大驾移步楼道的,娃尔腹诽。但这话讲出来就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所以他但笑不语,凑过去贴着人有一下没一下地亲耳朵:“不过我认真的,少抽几根成么?”

“你之前不是说要用烟,酒和性才能激发灵感嘛,现在性也有了,那烟是不是就可以少点啦?”

一天下班回家,发现小区门口摆了个烤红薯小摊,娃尔欢天喜地买了两个,怕被风吹凉了,还特意揣在外套口袋里,回到家就献宝似地拿出来。

刘畅正在客厅看电影。冬天天黑早,屋里没开灯就是一片墨蓝色的昏暗,流动变幻的光影方块映在他侧脸上。剥开一块外皮,被热炭烘出来的醇厚甜香就填满整个空间。

娃尔趁机又唠叨起他哥的缺乏社交问题。

这次刘畅终于不再打太极搪塞过去。他给电影按了暂停,那个意大利人张着嘴定格在欲言又止的投影布上。掰了一小块红薯递到娃尔嘴边,被烫到指尖,收回来含进嘴里轻吮。

“娃尔,人的表达欲都是有限的,在这里用完了那里就没有了。我是个作家,要靠写字吃饭养活自己,必须最大程度减少无用的社交浪费,把表达欲都节省给作品。”他语气听起来严肃,嘴里却还嚼着甜蜜的食物,两不耽误。

“而且我习惯了站在远一点的角度观察生活,再把观察到的东西放进作品里。”

娃尔心里一动。他正随意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从这个角度望上去,刘畅的眼睫毛像是被投影仪盖了一层淡淡的光。“那我呢?”

“你什么?”

“表达欲有限,那你为什么会跟我聊那么多?”

刘畅笑起来,露出一副对可爱大型犬类没办法的模样:“你可真能找角度抬举自己哈。”

“说嘛说嘛。”娃尔为了达到目的从来不吝对他撒娇,抬着头眼睛好亮地盯过来,笑容摆明了是知道怎么回事,非得逼着他说出口。

“你不一样。”刘畅简直被打败了,俯下身哄小朋友似地摸摸他的脸。

“你让我有了新的表达欲。”

尽管有时会操心他哥的重度宅男属性,但娃尔私心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

知道回到家一定有一盏灯光在等,推开门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无论是爱或欲都有妥帖收藏的对象,就连寒冬都因为烟火气而显得柔软。

他从没想过刘畅会突然消失在生活里。

又一次被派去出差的第三个晚上,所有人都在熬夜敲定合同细节和会议流程,收到的最后一条微信被淹没在如山的工作量里,直到第二天会议结束才看到。

“我出去几天,别担心。”

短短几个字,没头没尾,没有时间地点更没有原因,之后再发过去的消息全都如泥牛入海,打电话也一律关机。

工作还没完成,娃尔强撑到收尾结束,顾不上跟同事一起庆功,赶最近的红眼航班回了家。

或者说,以前是刘畅的,现在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家。

一切都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屋子的主人似乎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短暂离开几天。但当娃尔坐在沙发里抱着刘畅平时最喜欢的抱枕,闻到上面熟悉的气味,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可以询问的人都没有。

他不知道刘畅那些“网友”的联系方式,不了解他的家庭,他的过去,就连他曾经的恋爱经历,都因为不想显得小气而在聊天中刻意回避。

他们之间的纽带,好像真的只剩下再纯粹不过的爱和欲。

手机屏幕整夜整夜亮着,娃尔一刻不停地刷新消息,却一直没有等来置顶聊天的任何动静。他试图通过书上的信息联系出版社,得到的回复也是作者处于休假期,具体行程并不清楚。

时间仿佛突然被拉得很长。刘畅在家时总习惯开很强的暖气,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没心思也想不起来这茬,只任由空气慢慢冰凉下去。

青年枯坐在客厅里,双眼都熬得发红,门口的任何响动都会让他猛地抬头,又在看清后垂落。持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心绪激荡令人意识昏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会不会只是做了个噩梦。

最后还是没撑住,往沙发上一歪就睡了过去。

刘畅站在家门前时不是不心虚的。

这段时间琢磨着出去采风,一个当登山向导的朋友正好要组队进山,一天内出发,心一横就匆匆忙忙收拾行李出门了。到快起飞才发现忘记带手机充电器,慌里慌张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目的地不但没地方买充电器,就连手机信号都弱得可怜。

他做事情向来准备周全,这次也不知是沾染了年轻人身上的锐气还是怎么的,难得冲动一回就弄得格外狼狈。

轻手轻脚做贼似地刚进屋,沙发上的娃尔就像枕戈待旦的野兽一样立刻惊醒,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将来人推到门板上:“你去哪儿了!”

他眼睛红得像大哭了一场,又是血丝又是黑眼圈,倒把刘畅吓了一跳,差点结巴:“我……就是出去采风了,那边没信号没来得及跟你说。”

娃尔没说话,只死盯着他看,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气狠了。刘畅素来知道他家里有少数民族血统,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鲜明地感受到,被野兽的眼睛锁定的战栗。他自知理亏甚至不敢对视,只能垂下目光,正好看到娃尔皱得不成样的衬衫领口,心里一阵酸软,低低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啊。”

却没想到娃尔突然攥着他手腕就压了过来,偏头在温顺垂落的侧颈上狠咬一口,又粗暴地吻上嘴唇,不管不顾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诶诶你别……我进山两三天都没洗了!”

热水兜头浇下来时,原本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胸口紧贴着的瓷砖却依然冰凉,刘畅被掐着腰往墙上顶,双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最终却只有水雾从掌心滑过。

娃尔在后面插入得又深又重,肉体隔着水流拍打出响亮的声音。怀里搂着的后背已经布满红痕,腰臀处甚至还有青紫的指印,他却还要俯身,往肩头的皮肤用力咬下去,顺势吞下微不可查的哽咽声。

刘畅被折腾得腰都快断了。扩张不到位带来的疼痛明显是报复和惩罚,偏偏快感也在不受控制地积累,从尾椎骨出发流向四肢百骸。前面的欲望已经抬头,随着动作一下一下蹭在瓷砖上,手腕却被交叠摁在头顶无法疏解,腿软得想往下跪又被紧揽着腰肢拉起来,撞回身后那根性器上。

身体贴得无限紧,心脏大概就能更靠近一点。

疯过一通之后娃尔明显平静下来,只是在被窝里依然抱着人不肯放松,稍微动一动就要更紧地扒上来。

刘畅艰难翻个身,才发现他连鼻头都泛着红,大感惊讶:“娃尔你哭啦?”

“才没有。”当然不可能大方承认,别别扭扭地转开头。

“不是你老让我出门走走的嘛?”

“你还说!”收到一记余怒未消凶巴巴的瞪视。刘畅眼看又要惹到他,赶紧伸长手把脑袋揽进怀里拍拍摸摸:“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娃尔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摸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大型动物。裸露的暖热皮肤相贴,人类最本源隐秘的需求得到满足。外面似乎是下起了雨,有几分像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天气,只是时序已经由夏走到冬。

就在刘畅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胸口附近传来闷闷的声音:“畅哥。”

“诶。”

“哥。”

“嗯?”

“畅畅。”

“……怎么了。”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刘畅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抬手就想敲脑袋,又生生忍住:“喜欢喜欢,巨喜欢爆喜欢最喜欢你,好了吧?”

“那你承不承认你是我男朋友?”娃尔又露出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小说家弯着一双大眼睛笑起来,语气漫不经心:“男朋友多俗气啊。”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嘴唇贴在娃尔的耳钉上。

“You are my saber.”[7]

“……好的男朋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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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并没有这本书和这段小说,我编的

[2]并没有这几本书,也是我编的

[3]人类以小说为佩剑(现实中MUFASA没有这个意思!我编的!)

[4]晚上在缺乏安全措施的海边,由于视野不明和潮汐因素,有一定危险性,不要学!

[5]跟喝了酒的人亲亲之后开车也有一定几率被酒精测试仪识别为饮酒状态!不要效仿!

[6]照例,并没有这本书和这段小说,我编的

[7]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好怎么翻这句比较合适,大概就类似“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这么个意思,意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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